2020 年 8 月 4 日，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张玉环案再审宣判无罪。从 1993 年 10 月 17 日被带走，到这一天，他在失去自由的状态下度过了 9778 天，整整 26 年多。视频作者没有停在情绪上，而是把这类案件里的司法问题拆成三个问题来讲：冤案通常坏在哪、申诉为什么这么慢、辩护律师到底挡了什么。⚖️

一、第一道口子：口供中心主义

张玉环在庭审中称，自己没有杀害两名小孩，有罪口供是刑讯逼供的结果。视频作者指出，这在冤假错案里非常常见，此前再审改判无罪的张志超案，同样存在刑讯逼供问题。

法条其实很清楚：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，严禁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证据。但作者认为，司法实践中这类违法取证行为依然存在，尤其在早年公安侦查阶段，重口供的倾向比较明显。

他把原因归到几处：制度上沉默权的缺失、侦查人员的口供中心主义、有罪推定的思维惯性。侦查阶段带着先入为主的判断，试图用打出来的口供尽快破案；被告人一方虽然法律上不被要求自证其罪，却又被要求如实供述；到了审查起诉和审判环节，注意力更多放在证据是否完整，而对取证手段是否合法审查不足。几股力量叠加，错案就有了土壤。🧩

从制度演进看，2012 年刑事诉讼法修改，把「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」和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写进法条，2013 年 1 月 1 日起施行。规则确立是一回事，落地是另一回事——排除申请能不能启动、启动后能不能真正排除，取决于取证过程能不能被还原。这也是作者反复强调侦查阶段的原因：口供怎么来的，往往决定了后面所有环节的质量。

二、证据链存疑，为什么判的是死缓

视频里提到一个细节：本案代理申诉的律师拿到卷宗后，感叹这样的证据竟然可以认定杀人、判处死刑。

而当年南昌中院最终判的是死缓，不是死刑立即执行。作者认为，这种「留有余地」的判决，本身就说明审理时已经察觉到证据存在严重问题。判决书上的量刑，有时是证据强度的另一种写法。

存疑不是抽象的，它落在每一份证据上

所谓证据链，说到底是每个环节能不能互相咬合：现场、时间、工具、供述细节是否吻合，供述里的细节是侦查人员先说出来再被复述，还是只有真凶才知道。这些缝隙只要有一处对不上，定罪的基础就松了。作者用律师看卷宗的第一反应来说明问题，比列十条法理更直观。

三、死刑案件没有辩护人，是程序硬伤

更严重的是程序问题。张玉环案最初的一审、重审、二审，都没有律师为其辩护。死刑案件没有委托辩护人，按当时适用的 1997 年刑事诉讼法第 34 条第三款，被告人可能被判处死刑而没有委托辩护人的，人民法院应当指定承担法律援助义务的律师为其辩护。

也就是说，这不是请不起律师的遗憾，而是法院应当指定而未指定的程序违法。作者把它称为非常严重的程序错误，因为辩护人缺席，前面那些证据问题就少了一个当场提出的机会。

这一点最值得普通人记住：程序不是给律师看的流程表。没有辩护人，非法证据的排除申请没人提，量刑情节没人举证，庭审就退化成对侦查结论的确认。冤案往往不是某一个环节坏透了，而是一连串本该踩刹车的地方，都没人踩。

四、申诉为什么走了 18 年

张玉环案的申诉用了整整 18 年，张志超案是 7 年。作者解释，刑事再审程序也叫审判监督程序，针对的是已经生效、但确有错误的判决裁定，属于特别救济程序。

问题在于程序设计不够细。刑事申诉通常分立案审查和受理审查两个阶段，但现行立法只规定了受理审查期限，没有规定立案审查期限。期限一空白，办案机关的裁量空间就大，部分案件久拖不决、长期搁置。

申诉本身也是个体力活

作者列了三个现实问题：向谁申请，已经生效的判决裁定，可以走检察院，也可以向法院提出；谁来申请，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、近亲属；准备什么材料，申诉状要写清基本情况、联系方式和申诉的事实与理由，还要附一审二审判决书裁定书等法律文书和其他相关材料。听上去只是三段话，真做起来耗时费力。

还有个现实：申诉期间不停止原判决的执行。这意味着走程序的人和被程序关着的人，是同一个。材料递上去，等的不是几个月，而是按年算——18 年这个数字，本身就是制度成本的度量。

五、为什么给「坏人」辩护

作为刑事律师，作者常被问：为什么要替坏人说话。他的回答是，张玉环案、张志超案，还有更早的聂树斌案、赵作海案、佘祥林案、杜培武案，这些案件本身就是答案。

他说，「为坏人辩护」这句话本身带着有罪推定的前提——未经审判，一个人只是犯罪嫌疑人。辩护制度的意义，是和控诉方形成对抗，让指控必须经得起质证。而在死刑案件里，辩护律师必须在场，最重要的作用就是最大限度防止冤假错案的发生。

六、平反之后，还剩下什么

视频结尾没有喊口号。作者说，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冤假错案被平反，但在追求实质正义的同时，也必须用怀疑的目光看待刑事诉讼的制度规范和它的实际运行。张玉环案的 9778 天已经过去，可程序上的那些空白，仍然需要一条一条补上。📌

对普通人来说，这个案子至少留下三点提醒：口供不是证据之王，程序不是形式主义，申诉通道的每一个期限，背后都对应着一个家庭的年头。法治建设任重道远，这句话听起来很大，落到具体案件上，就是这些细节。🔍